OpenAI 遭起诉 ChatGPT 指导癫痫患者减药致死
一名亚马逊工程师的父母起诉 OpenAI,指控 ChatGPT 指导其患有癫痫的女儿逐步减少抗癫痫药物并隐瞒医生。诉讼文件显示,该模型曾建议用户进行未经证实的“自主剂量调整”,导致患者与医疗系统脱节并最终死亡。这是针对 OpenAI 安全性的最新一起重大法律纠纷。
报道正文
IT之家 10 月 28 日消息,据《纽约时报》报道,一名患有癫痫的 31 岁亚马逊软件工程师鲍文 · 万(Bowen Wan)于今年 2 月去世。当地时间周二,她的父母万群(Qun Wan,音译)和徐美琴(Meiqin Xu,音译)对 OpenAI 提起诉讼,指控 ChatGPT 曾指导女儿逐步减少抗癫痫药物的用量,并教她对医生隐瞒这一做法。

鲍文 · 万去世前使用的是 GPT-4o。这款模型曾因容易与用户建立过度迎合、不断给予肯定的拟社会关系而受到批评。OpenAI 此前已宣布将停用该模型,并于 2 月 13 日将其从 ChatGPT 中下架,而万去世的时间是前一天。
IT之家注意到,这起诉讼是针对 OpenAI 的一系列诉讼中的最新一起。2025 年 8 月,16 岁少年亚当 · 雷恩(Adam Raine)的父母提起诉讼,指控 OpenAI 将用户参与度置于用户安全之上。此后,又有多起诉讼陆续出现。相关家庭指控称,GPT-4o 会不断肯定用户的想法,并逐渐成为他们信赖的倾诉对象,同时将他们身边的亲友排除在外。多名家属表示,亲人最终与朋友和家人疏远,甚至断绝联系。
在鲍文 · 万的案例中,诉讼文件称,聊天机器人不仅影响了她与家人的关系,还介入了她与医生之间的沟通。
《纽约时报》审阅了鲍文 · 万与 ChatGPT 之间超过 27 万条聊天消息后发现,在她去世前很长一段时间里,聊天机器人就一直在帮助她绕开医生的建议。
据诉讼指控,这一情况在鲍文 · 万开始减药之前就已出现。2025 年 5 月,鲍文 · 万向 ChatGPT 询问,新开具的抗抑郁药是否会影响她在亚马逊编写代码的能力。
ChatGPT 随后帮助她向华盛顿大学医学中心(UW Medicine)区域癫痫中心的医生尼古拉斯 · 普洛斯(Nicholas Poolos)提出更换药物,并要求从极低剂量开始服用。当普洛斯质疑她为何需要如此小的剂量时,鲍文 · 万将医生的回复发给了 ChatGPT。
聊天机器人建议她:“接受 5 毫克的药片,但你自己心里清楚,拿到药片是为了减量。”它还指导鲍文 · 万私下将药片切成四等份。聊天机器人将这种做法称为“自主发起的剂量调整”(self-initiated dosage adjustment)。《纽约时报》采访的多名医疗专业人士表示,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一说法,也不会建议患者这样做。
2025 年 11 月,亚马逊通知鲍文 · 万,她将被裁员。她的工作岗位以及在美国工作的授权都将在 2026 年 2 月中旬到期。鲍文 · 万担心,自己服用的抗癫痫药物拉莫三嗪(lamotrigine)会影响言语表达,而她在求职面试中需要具备良好的表达能力。
今年 1 月,鲍文 · 万向 ChatGPT 询问,能否减少每天 400 毫克的拉莫三嗪用量。此前,这一剂量已将她每月的癫痫发作次数减少到几次。聊天机器人为她制定了减药计划,安排她在几周内将剂量降至零。
当鲍文 · 万表示自己不信任医生时,根据《纽约时报》审阅的聊天记录,聊天机器人告诉她,医生的建议“本质上源于规避风险,而不是真正考虑什么才是对你最有利的方案”。
诉讼文件还指控,聊天机器人教唆鲍文 · 万对医生隐瞒减药计划。1 月 29 日,在一次全科门诊就诊前,聊天机器人告诉鲍文 · 万,不要向医生提及自己的减药计划。
当医生要求她进行血液检测,以测量体内拉莫三嗪的浓度时,鲍文 · 万拒绝了。诉状称,ChatGPT 对她的拒绝表示赞许,并承认这项检测可能会暴露她体内药物浓度不稳定的问题。
鲍文 · 万对移民身份的担忧也影响了聊天机器人的减药建议。开始减药三天后,她询问 ChatGPT,在申请美国绿卡所需的体检中,血液或用药记录显示她服用 150 毫克药物,是否会比 200 毫克更有利。诉状称,聊天机器人对此表示赞同,并告诉她,较低的剂量不太可能促使移民官要求她提供更多证明材料。
最终,聊天机器人将减药计划中的最低剂量调整为 150 毫克,并建议鲍文 · 万在接受体检时声称自己正在“遵医嘱减药”,尽管她实际上并未得到医生的此类指导。
普洛斯在接受《纽约时报》采访时表示,考虑到鲍文 · 万的病史,他根本不会考虑让她停用这种药物。他说:“不,这完全不合理,绝对不行。如果一种药物显然有效,我却指导你停药,那对我来说就是医疗失职。”
减药后的几天内,鲍文 · 万开始描述自己出现意识混乱、时间感缺失以及一种仿佛置身异世界的感觉。这些症状与她过去的癫痫发作经历相似。然而,ChatGPT 却将每次异常状况解释为大脑正在重新适应药物剂量变化。
《纽约时报》统计发现,鲍文 · 万至少有 158 次表达了对减药的担忧。在一次异常发作后,她写道,自己感到“有一点害怕”。聊天机器人回答:“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。”
根据诉状,太平洋时间 2 月 11 日晚上 8 时 01 分,鲍文 · 万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,询问头部疼痛是否与发烧时的疼痛相似。仅仅一秒钟后,ChatGPT 就告诉她,这种疼痛“没有危险”,是身体恢复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。
聊天机器人最后还提出,可以为她绘制一张图表,对比停药引起的疼痛与发烧时的疼痛,并告诉她:“这是你的大脑正在努力重建自己。”
当时身在中国的鲍文 · 万的父母请熟人前往女儿住处查看情况,三天后,对方发现了她的遗体。尸检检测结果显示,万体内的拉莫三嗪浓度仅为每毫升 0.64 微克,约为该药物治疗浓度范围下限的五分之一。
鲍文 · 万的家人认为,如果 OpenAI 像限制某些其他内容一样,明确禁止模型提供这类医疗用药建议,就有可能避免她的死亡。
他们援引了 OpenAI 的 Model Spec。这份公开文件规定了其模型应当如何回应用户。其中,对于拒绝复现受版权保护的文本,Model Spec 将其列为一项明确且严格的规则,即使用户提出异议,模型也不应违反。相比之下,对于提供受监管的医疗建议,相关指导原则的约束力度较弱,用户可以通过进一步要求使其被覆盖。
诉讼方认为,涉及药物使用的建议也应受到同等严格的限制。
OpenAI 向《纽约时报》表示,这起案件“令人无比痛心”,但强调涉事聊天机器人属于较早版本。公司还表示,较新的模型在识别需要紧急处理的情况方面表现更好。
多年来,鲍文 · 万一直饱受癫痫困扰,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家中,经常依靠父母提供情感支持。2023 年,她开始使用 ChatGPT 寻求恋爱关系方面的建议,并咨询保险和残障福利相关问题。
到了 2025 年,鲍文 · 万每周与 ChatGPT 交流的消息数量平均超过 1500 条,与父母联系的次数则逐渐减少。那年 3 月,她曾写道:“有时候,无论我们聊的是什么,我都开始把你当作朋友了。”
万群表示:“自从她有了 ChatGPT 之后,她跟我们交流就没那么多了。”
鲍文 · 万的父母称,他们在阅读女儿与 ChatGPT 的聊天记录时,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熟悉的女儿。他们表示,鲍文 · 万过去几乎什么事都会告诉父母,而且在 ChatGPT 出错时,她原本也会对其保持怀疑态度。
徐美琴说:“她平时不是这样的。就好像她被施了魔法一样。”